AllbetGmaing下载(www.aLLbetgame.us):[武侠]倾城之薇百万武侠江湖序一石破天惊见箜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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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

  序一 石破天惊见箜篌

  诗曰: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梦着迷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

  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这首诗是唐朝诗人李贺于唐元和六年在京城长安听梨园学生李凭弹箜篌时所作,词句惊艳绝丽,可谓千古名篇,千古流芳。李凭当日,依附箜篌特技,极得皇上恩宠,,名噪一时。时人称谓“天子一日一回见,王侯将相立马迎”,身价之高,远远跨越盛唐时期最负盛名之李龟年。

  箜篌是一种乐器,形体曲长,二十三丝,能手弹之,激越处穿云裂帛,低昂处百转千回,旖旎处温情款款,冷肃处百里萧杀——但在江湖上,这个名称又代表了一个神秘的组织,非正非邪,亦正亦邪,其威慑力已经远远跨越盛极一时的魔教、天度教、青龙会。

  昔日江湖有谚:箜篌一现,江湖俯首。三百年来,这个神秘的组织时隐时现,上能撼动朝廷统治,令九五之尊的天子惶遽不能终日;下能左右江湖名目,使十大门派、十六势力、七十二路烽烟惊慌不能自顾。

  江湖传言,本非空穴来风,稀奇是到了南宋高宗南渡,定都临安府之后,偏安一隅,国力正在恢复之时,关于“箜篌”的传言越来越盛,令京师里的各事态力好比丞相府、小梁王府、东舫、西楼、南山、北城也越发惶遽不安起来,深怕这一支正邪之间的壮大气力突然有一天会找到自己头上。

  南宋绍兴八年,清明。

  两浙东路的向北官道上,早晨小雨方停,一队长长的镖车迤逦而来,最前面一辆端正直正地插着一面金色的三角小旗,旗上用细密的蜀丝绣着一只下山猛虎、一只爬山猎豹,威风凛凛、活天真现。

  镖局的趟子手在前面时不时亮起嗓门喊:“虎——豹——镖——”这是江南声威最重的虎豹镖局的镖车。虎豹镖局两位当家石飞虎与封天豹都是江南武林响当当的人物,武功好、因缘好,阵容越来越大,一杆虎豹旗四处,黑道人物无不避让。近十年来,虎豹镖局的镖车从没有失手过,是非两道的人物都说,财物给虎豹镖局押运,比请官兵大队来珍爱更保险。

  开路的趟子手赵大齿中气十足,每一声出口,都远远传出半里开外。身为虎豹镖局属下一员,他自觉头角峥嵘,体面有光,以是每次出镖都兴致勃勃,更况且这次两位当家亲自在后面督阵,他心里的底气别提有多足了。

  这次镖车自温州出发,目的是京师临安府,一起向北来,风雨不惊,道上也曾经有十几支黑道势力跟踪踩点,但一看到虎豹镖局的两位当家都在,很快便收兵撤走,不再照面。两日之内,镖车便能到达绍兴府,再向北一起坦途,绝对不会再出问题。赵大齿以为这样顺遂走镖,平安倒是平安了,着实缺乏刺激,心里甚至盼着有那么三两个不长眼的毛贼跳出来,给人人提提兴致,打发了他们,也算是一起走来,有点新鲜劲儿。

  雨刚停,路上湿漉漉的,双方野外深处有人正在上坟烧纸,远远的有时有三两声哀哭传来。路边的垂柳早泛起绿油油的嫩芽,过了这场春雨之后,只怕一夜间,东风便绿了江南。

  石飞虎铺开马缰,伸手折了一根柳枝,心里微微有些伤感涌上来。他知道清明是个上坟的日子,临行前已经嘱咐妻子和两个小妾带少爷去给老爹上坟,多备香烛纸马,请老爹保佑一家巨细平平安安。他的黑脸上一片沉郁,两道浓黑的扫帚眉也微微耷拉下来,神情黯然。

  后面的封天豹策马遇上来叫着:“年迈——”见石飞虎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貌,也缄默相陪。他比石飞虎小五岁,刚满了四十二岁,白脸长须,神志不怒而威。

  “兄弟,有事么?”石飞虎强笑,把惆怅压在心底。

  “年迈,咱们莅临安府交了货,我陪你回福州去,给老爹烧香上坟……”这次,他原本想独自带镖车出来,请石飞虎坐镇福州。他独身一小我私人,怙恃早亡,无妻无子,走到那里也是王老五骗子一条,无牵无挂。

  石飞虎摇头,叫身边的小伙计向前传话:“让赵大齿声音小点,别惊扰了路边的国民。”然后,才换了副笑容,对封天豹道:“我只是一时想起亡父,有点愧疚而已,兄弟不必挂在心上。咱们走完这一趟镖,回福州时我就该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以后虎豹镖局的担子全交给兄弟你——”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钱和名都拥有了,早有退隐之心。

  封天豹摇头,本想再说什么,终于忍住没启齿。他心里知道,人一踏入江湖,说到“退出”两个字,谈何容易?江南武林也有几个先辈能手金盆洗手过,但效果若何?不是给对头追踪而来,满门遭害,就是给官府豪绅所迫,家破人亡——金盆洗手,只能洗清洁手心手背上的污泥,却洗不掉指甲缝里的血腥。

  赵大齿得了石飞虎的下令,声音果真小了许多,只是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镖车辚辚向前,很快便到达了一处叫做“听风声”的地方。双方都是一望无际的松林山坡,官道从松林正中插已往,微风徐来,松林发出一片簌簌索索的新鲜声响。

  蓦的,松林里有一只漆黑的兀鹰冲天飞起,嘴里发出凄厉的唳叫。人人仰面看去,那兀鹰飞在半空之后,两翼睁开,折向西南山峰,姿势优美之至。

  封天豹捋须一笑,刚要张口说什么,石飞虎叫起来:“人人准备,有好同伙到了!”随着他的啼声,松林里嗤地飞出一支响箭,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将那面虎豹旗射倒,连旗带箭,噗地插入了镖车上封着的一只木箱里。

  赵大齿吃了一惊,伸手拔出那支箭,箭尾上交织刻着两条人骨。他急遽向后边跑过来,在石飞虎马前低声讲述:“大当家,似乎是川中‘吃人噬骨’梁家的人物!”

  石飞虎接过那支箭,在手里掂量掂量,随手一掷,嗤地插入道旁柳树,没至箭羽。封天豹笑起来:“怎么?川中梁家竟然跑到两浙东路上劫道,可是穷疯了么?”黑道礼貌,人人各扫门前雪,各吃碗中饭,越界抢掠,早就坏了道上礼貌。

  赵大齿笑道:“二当家,怎么办?”

  封天豹策马向前,一边大笑:“既然好同伙来了,那还能怎么办?着手动嘴咱们人人陪着就是了!”

  左侧松林里走出七八个高高矮矮的精壮男人,领头的一个青色头巾、青色长衫,青惨惨的脸上堆着笑,赤手空拳。他死后的人腰间鼓鼓囊囊的,想必是隐蔽武器,但两只手里捧着的竟然都是五彩礼盒,脸上带笑。

  封天豹愣了愣:“岂非对方有什么阴谋不成?”

  青衫男人隔着两三丈距离便停了脚步,躬身向封天豹行礼:“前面是虎豹镖局二当家封兄么?在下梁写诗有礼了!封兄一起辛劳!”

  封天豹抬手扣在腰间刀柄上,小心警备。梁写诗是“吃人噬骨”梁家的掌门人,心狠手辣,是以道上人物将他的名字中原本附庸细腻的“写诗”两个字换做“血尸”,极能形貌他的狠辣歹毒,入木三分。

  梁写诗挥手,死后的七名男人向前一步,把手里的礼盒恭尊重敬地高举起来。梁写诗道:“封兄,您跟石大当家一起赶路辛劳,兄弟备了点薄礼,万万笑纳,万万别驳了兄弟的体面。”提到“礼物”两个字,封天豹脊背一阵发凉,由于他曾听说过有一次梁写诗以送礼为名,将对头七个儿子的脑壳全割下来,装在礼盒里登门馈赠,随即将对头三十一口所有残杀,饮其血,食其骨,抢掠一空扬长而去。

  石飞虎也遇上来,沉声道:“梁掌门,虎豹镖局跟你们梁家一直没有深交,梁掌门何须多礼?”

  封天豹也笑道:“梁掌门,你的礼物,道上同伙有几个敢收的?”

  梁写诗脸上变色,不外随即再堆上笑容道:“石兄、封兄,兄弟恳切送礼,万万不要见疑才是呀?”现在镖局的所有人都已经抽了武器围上来,随时准备听大当家的呼吁,一拥而上。

  梁写诗挥手道:“打开盒子,请两位当家过目——”石飞虎双手握紧腰间两把镔铁锏,全身警备。那七小我私人抬手揭开礼盒的盖子,原来前面五个盒子里都是排列的整整齐齐的金锭,金光闪闪。后面两个,一个盒子里是一只羊脂玉马,另外盒子里是一串滚圆滑润的珍珠。

  石飞虎跟封天豹交流了个眼神,依旧猜不透对方来意。

  梁写诗道:“石兄台甫,传遍江南,兄弟早想结交,惋惜没有蹊径。这些薄礼请石兄笑纳罢?”七小我私人将盒子摆在路边,随即向退却出几步,垂着双手,注释毫无敌意。

  赵大齿望见盒子里的黄金黄澄澄的直晃人的眼睛,忍不住啐了口唾沫咕哝道:“他奶奶的,真是邪门透了!跑了这半辈子镖,还没见强盗给镖师送礼的呢!”

  石飞虎犹疑隧道:“梁掌门,人人都是道上混的,有什么话请直说罢!石某是粗人,这些斯文礼仪全不明白——”他一直没下马,即是怕对方猝起举事。江湖上有的是明里称兄道弟,暗里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主儿。

  梁写诗又拱拱手,陪着笑道:“石兄,我们几个兄弟大老远从川中赶到两浙东路来,为的是向石兄借点器械——”

  “哦?”石飞虎浓眉毛一展,大笑:“只要是石某人有的,梁掌门需要,只管拿去,别闹这些繁缛斯文,石某一直都是直来直去,恩怨明晰!”他以为梁写诗先礼后兵,要“借”的是自己的项上人头和这趟镖银,以是将锏柄握得更紧,只等对方话出口便争先着手。

  梁写诗青惨惨的脸上蓦的显出一丝悲戚:“在下知道石兄一直急人所难,仗义豪爽,以是才老着脸前来求石兄玉成。听闻石兄镖车里有一株千年何首乌,已成人形,五官俱全,是万中无一的良药,小儿身患绝症,若是能拿到这株何首乌下药,也许能死去活来——我们梁家上下,求石兄玉成。若是石兄肯大义援手,以后咱们川中梁家三百学生,终身听命石兄驱使……”

  后面那七人齐刷刷地跪倒在道旁,以头触地。梁写诗眼光中也有了混浊的泪水,可见爱子心切。

  赵大齿没见过这等阵仗,嘴里一气咕哝了七八个“他奶奶的”,手里提着刀也叫不出该干什么了。封天豹跳下马,抢已往,要将七小我私人搀扶起来,但那七人长跪不起,而且每一人的内力都远在封天豹之上,他全力去扶,对方却死死跪在地上。

  梁写诗在石飞虎的马前深深作揖,额头险些触到马蹄。

  石飞虎道:“梁掌门,若是这何首乌是我自己的,你说了这些话,我一定双手馈赠,而且只要是为了救令郎的性命,我石某宁愿倾囊而赠。惋惜这何首乌是温州府尹邓大人亲自交接要送达京师丞相府的,石某再有天胆,也不敢坏了镖行的礼貌,拿客人交付的货物送人,这一点请梁掌门体贴。”他从对方救子心切,也想到自己十一岁的儿子,可怜天下怙恃心,岂论是江湖大豪照样黑道煞星,都肯定有“虎毒不食子”之心。

  梁写诗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满脸都是失望。

  石飞虎道:“梁掌门,这些礼物还请收回,多请名医,或许令郎的病不足为患呢?”

  封天豹不再搀扶众人,退回马前。梁写诗苦笑道:“石兄,在江南道上,你老兄是压倒一切的有体面的人物,我梁写诗却只是污名昭著的‘吃人噬骨’梁家当家人,咱们原本没什么友谊,我也着实不敢对石兄要求什么,更不敢说‘劫镖’两个字,可现在只有千年何首乌才气救我儿子性命,说不得我也得拼上一拼——若是荣幸能赢了石兄一招半式,那就请石兄赠药若何?”借不到便抢,江湖上的礼貌向来只有“弱肉强食”这一条最明晰融会。

  石飞虎叹息道:“梁掌门既然云云说,石某只能作陪。”

  赵大齿狠狠地咬牙嘟囔着:“说到底,照样要劫镖而已!干么还说得那么好听,哼哼!”封天豹白了他两眼,赵大齿再缩了缩脖子不再启齿乱嚷。

  梁写诗退了两步,把长衫掖入腰带,两手在脸上重重地抹了两把,苦笑道:“石兄请了——”

  石飞虎跳下马,抽出熟铜双锏。封天豹跟过来低声道:“年迈,我先接一阵,着实不行……”石飞虎摇头,高声道:“兄弟,若是我败了,你就带人马所有回温州府去,这里的镖车梁掌门随便拿去!”他见那跪着的七人武功已经不在封天豹之下,梁写诗的武功一定要高过那七人,这一战,胜少败多,只能全力死战。

  封天豹咬咬牙道:“年迈,咱们这么多人,跟他们梁家拼了——”

  石飞虎摇头,瞪起虎眼道:“兄弟,听年迈的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梁写诗左掌横胸,苦笑更深:“石兄,我们梁家久在川中,缔造出了一套‘回看云霄路难行’掌法,共有七十七势、三十二路,请石兄指点。”左掌掌心向下,掌背青筋虬结,骨节粗大凸起,掌缘如刀。同时,中指微曲,拇指直挑,尾指上翘,虽只一掌横胸,现实杀机四伏。

  石飞虎沉声道:“梁掌门虚心了,只要胜了石某这两柄熟铜锏,何首乌和镖车上这二十万两银子都是你的。”双锏一击,铿然有声。

  梁写诗摇头苦笑:“只求石兄赐以何首乌足矣,岂敢要求更多?”

  蓦地间,自南面官道奔来一辆马车,马背上的铜铃哗啦哗啦响着,急速赶来,不大一会儿已经追到镖车后面。封天豹转头一看,拉车的三匹健马通体雪白,高头细颈,四腿修长,极为神骏。那辆马车白辕、白篷、白轮,竟然是通身白色,只那深垂的白色轿帷上绣着逐一株鲜艳妖娆的红梅,煞是醒目。驾车的男人白衣白帽,就连手里的长鞭也是白杆白梢,白面无须。

  封天豹望见这样一驾新鲜的“白”马车在路上飞驰,心里大感怪异,挥手向那驾车的男人叫道:“同伙,请绕路,不要延迟咱家正事——”现在,石飞虎跟梁写诗马上就要着手过招,事关镖银大事,他固然不想被其他人影响。

  他的手刚刚伸出去,半空里啪地打了个响亮的响鞭,一条白色的鞭梢唰地缠了过来,绕住他手腕,将他提在半空,向道边乱石里轻轻一提,随即松开。那马车也呼啦啦地驶过,从石飞虎跟梁写诗中央穿过,才掠过跪着的七人头顶,飞驰已往。

  封天豹吃了一惊,摸着自己的手腕如在梦中。

  那马车越过梁写诗身边时,马车里突然有个女子轻轻“咦”了一声,然后那马车嘎然止住,死死钉在地上。驾车的男人跳下地来,俯首在轿帘前。轿帘里有个女子的声音低低付托了几句,那男人转头向梁写诗看了看,大踏步走过来,向梁写诗道:“你可是姓梁?”这人年数只在二十出头,浓眉大眼,悬鼻方口,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梁写诗在川中道上,从没有人敢云云对他语言不敬。他瞪着那男人,神色一沉,杀气暗伏。那男人又道:“喂,你可是姓梁?”

  梁写诗轻轻点颔首,那男人冷冷隧道:“上个月,你杀了滇南枯树岭歇马寨龙家的人,抢了两棵三百年茯苓对纰谬?”梁写诗愣了,那件事简直是他们做的,茯苓可以入药,龙家的人开出天价,他们只能杀人硬抢,最后一把火炬歇马寨烧成白地,还移祸于四周山坳里的山贼。这件事极为隐秘,除了他自己和七大学生之外,外人基本不晓得。

  “是不是?”那男人追问。

  梁写诗冷笑:“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那男人的声音依旧冷漠:“杀人偿命,买药还钱——”

  梁写诗哈哈一笑:“好,还钱!还钱——”左掌一挥,斜斩那男人咽喉,右掌拇指扣住食指,向对方小腹疾弹。他食指上指甲留得极长,犹如一把又短又窄的小刀,指尖一片蓝汪汪的,显然依旧淬了剧毒。

  石飞虎见了梁写诗的脱手,心中暗惊:“果真阴损狠毒,脱手无情!”

  梁写诗笑声未绝,众人听得“咔嚓、咔嚓”两声,梁写诗已经抱着右臂一退五尺,脸上痛苦之色大盛,右手食指被连根斩断,鲜血淋漓淌下。跪着的七人一跃而起,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刀伤药为梁写诗敷药包扎,另外六个哗啦仓啷亮出刀枪兵刃。那男人冷冷隧道:“你们七个,也有介入对纰谬?”

  敷药的梁家学生道:“左右什么人?亮出万儿来罢!”

  那男人不搭理他的话,淡淡隧道:“杀过人的,自断右臂罢。”众人见他刚刚举手间就挫败梁写诗,断其一指,武功手法如迅雷不及掩耳,心里已经惶然。

  梁写诗额头冒汗,手指血流如注,刚刚包上的白布转眼间又被鲜血浸湿。那男人道:“怎么?还不着手?”

  敷药的学生大叫道:“着手!着手!”七小我私人一起冲上,只听“哎呀、噗哧、咔嚓”连声乱响,七小我私人再退开时,右臂已经全断,血染衣袍,地上横七竖八扔了七条手臂。饶是石飞虎与封天豹久在江湖,见惯了刀枪厮杀,也被这人的霹雳手段给震惊住了。

  “你呢?自己着手罢?”那男人向梁写诗道,隔着七小我私人,他的眼神凌厉如刀锋,似乎眼神就能杀人断臂一样平常。

  梁写诗咬着牙,毒蛇般狞笑着:“而已!而已!惋惜我那无辜的孩儿——”他提起地上一柄单刀,嚓的一声斩下右臂,鲜血噗地溅出来,喷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学生胸口。那男人拍拍手,似乎对这个效果相当知足。

  梁写诗向石飞虎道:“石兄,我的事已了,咱们继续过招着手罢!”神色苍白,险些站立不稳。

  石飞虎取出自己腰间的刀伤药递已往道:“梁掌门,这些药请你先敷上,着手过招的事我看就免了罢?”梁写诗接过药,放入怀中,依旧苦笑:“我死事小,我孩儿的性命事大,若是我荣幸赢了,请石兄不要食言!”

  石飞虎叹了口吻,极为不忍。若是梁写诗一意孤行要取何首乌,他也只能迎战。

  那男人道:“你儿子的病,千年何首乌能治——”蓦地跃起,向第七辆镖车扑已往。镖车旁的两名高峻镖师,横刀阻挡,眼前一花,已经被人抛了出去,跌入道边草丛。镖车上绑着一个褐色的伟大木箱,箱子上还扣着两把巴掌大的熟铜锁。那男人伸手向木箱侧面一掏,箱子咔嚓一声碎了个大窟窿,他的手再拿出来的时刻,已经多了一个两尺长、一尺宽的锦盒。

  封天豹叫道:“同伙,别乱着手!”拔出腰间单刀,体态一晃,已经到了那男人背后,当头一刀砍下来。那男人肩膀一侧,右腿突起,闪电般踢在封天豹胸口,将他踢飞出丈外,单刀脱手而飞。

  那男人退回来,将锦盒放在梁写诗手里道:“这就是那千年何首乌,功效卓绝,你儿子的病一定会好。”梁写诗接过锦盒,揭开盖子,果真内里放的是一支人形首乌,色泽黝黑发亮,中央一段,宛如人脸,五官俱备。梁写诗单臂抱着锦盒,向后倒退了两步,神色忽喜忽悲,突然双膝跪倒,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向那男人道:“左右大恩,川中梁家没齿难忘!”另外七个断臂男人也噗通噗通跪倒,向那男人齐磕了三个响头。

  石飞虎黯然道:“同伙,咱们兄弟武功远不如你,但吃了镖局这碗饭,拿人钱财,替身消灾,说不得我们两兄弟还要领教领教!”他见了那男人脱手,已经知道即便两人联手,也一定不是人家对手,可这趟镖丢了,自己整个身家性命不保,就连石家的祖坟也得给官府挖掘清洁,倒不如拼死一战,或许府尹邓大人那里抬抬手,便饶了自己全家。

  梁写诗腼腆隧道:“石兄,事已至此,兄弟只能冒犯了!这些金子请石兄笑纳——”

  石飞虎惨然一笑,不再搭言。那男人道:“石、封两位,在温州府口碑甚好。我会通知那里的兄弟,在姓邓的那里说句话,他不敢把你怎么样,放心好了。这二十万两白银,都是姓邓的搜索于国民,向朝廷买官所用,现在我们取了,以儆效尤。”

  封天豹已经捡回单刀,犹疑不定,不知道对方小小年数,口吻怎么云云托大。

  梁写诗向石飞虎施了一礼,虽断了一臂,依旧满脸喜色::“列位别过,待小儿病好,一定去温州府登门拜谢!”

  那男人又道:“嗯,达州大岭县李必信那样的狗官你杀得好!这次能饶你性命,也是看在你杀了狗官、令全县五千灾民重新有饭吃的份上,你懂了么?”

  梁写诗脸上一红,连声道:“懂了懂了!”川中达州大岭县县令李必信看上了梁写诗的一个姘头,三番两次刁难他,要他割爱。于是,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梁写诗夜入官衙,屠杀一空,将官衙粮仓打开,叫四乡灾民哄抢清洁。李必信为人阴狠刻薄,欺压良善,老国民早就恨得牙根痒痒,贪官一死,人人拍手赞美。固然,梁写诗在案发现场留下的痕迹注释,杀人者是山中马贼,绝对不会引火烧身。这件事他自己都逐渐淡忘了,料不到今天竟然因此而得福,拿到了救命的千年何首乌。

  石飞虎向那男人道:“同伙,何首乌既然已经给了梁掌门,镖银咱们也松手不要,能否请你留下万儿来,我们兄弟也好知道到底是栽在哪位高人手上?”他以为自己回温州府去肯定凶多吉少,最最少知道对方姓名,在官府那里也好交接。

  那男人自怀里掏出一面阴森森的铁牌,向众人眼前一亮。铁牌上铸着一张古琴,琴下面是“箜篌”两个的汉隶小字,清晰无比。

  梁写诗、石飞虎与封天豹登时变色,齐齐向退却了四五步,低声惊呼:“箜篌?箜篌一现,江湖俯首!原来是箜篌里的同伙!”他手下已经擎了武器在手的镖师、趟子手原本就已放弃了抵制的勇气,蓦地间,镖车四周闪出二百余名火红色衣衫的冷漠大汉,身手壮健,气焰惊人,显然都是箜篌早就布下的隐蔽。与这些人相比,镖局一方除了束手臣服,尚有什么哪条路走?

  那男人一笑,收起铁牌,翻身跃上马车,扬鞭向前。那群红衣大汉吆喝着驱赶镖车一起转入松林深处,迤逦而去。

  绍兴九年,腊月初八,江南扬州府。

  昨夜一场好雪,纷纷扬扬,直下到今日午后才停,天空兀自阴森沉的一片朦胧。俗谚说,腊七腊八,冻煞叫花。这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滴水成冰,路上的雪也深深浅浅地冻住了,车马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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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府东城报恩大街上,四令郎之一的“逍遥羽冠锁喉枪”南宫铿锵府邸大门上高悬的“南宫世家”的牌匾上亦落了薄薄的一层雪花。大门敞开着,门口的青石台阶扫得干清洁净,四个卖力接引的黑衣仆役虎背熊腰,精神焕发。南宫铿锵为扬州四令郎之冠,今天是他宴客的日子,仆役们谁敢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客人已经到了七位,都在庭院正面的飞扬轩里。大厅正中,生着一个足有四尺直径的伟大火炉,炭火熊熊。火盆四周设着八个锦墩,只坐着五小我私人,缄默不语,只是垂着头,双手虚拢在火盆上烤火。大厅东侧的檀木靠背椅上,一个手扶铁拐的妻子婆,闭目沉思,鸡皮鹤发,体态极为瘦削。轩窗半开,窗前,有个面目黝黑的细腰男人,手里端着一杯冷酒,眼光向庭院假山顶上望着,厚厚的积雪压在假山上,如统一个肥大的黑男人头上罩了顶怪僻的白帽子一样平常。

  蓦的大门外,一阵急骤的马蹄声飞卷而来,到了门前,仆役唱名:“建康府‘袖手夺魂’段肃、‘一刀斩’段屈二位爷台到——”

  火盆边的五人霍的仰面,向厅外大门口望去,这段家兄弟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冷血狠辣人物,江南武林人人知晓。两个白衣的年轻人晃晃悠荡地踏进大门,他们的身体并不高峻粗壮,但脸上那股暴戾阴冷之色一览无遗,犹如两条高昂着颈子的毒蛇,令人心生厌恶恐惧之意。

  “段老大、段老二——”一个青衣令郎自假山东侧的花径上险些是跑出来迎接,头顶羽冠,面白如玉,双眼炯炯有神。

  “南宫兄!”段家兄弟同时拱袖作揖,青衣令郎大笑着相搀,一手握住细眉细目的段肃,一手握住重眉圆睛的段屈,满腔喜悦,溢于言表。他即是南宫世家这一代的少主人南宫铿锵,一手“天涯无恨锁喉枪”听说在江南少有对手。

  三小我私人刚刚要相携入厅去,门口又有一乘蓝色的四人小轿停了下来。段肃转头一看,惊讶隧道:“嗯?南宫兄,你连这小我私人也请到了?”小轿里下来的人身体甚是瘦小,但一出轿来,右手食指、中指上戴着的两个水晶斑指迎着雪光一闪,险些将门口的四名仆役眼睛所有晃花了,反而看不清那人的容貌。

  那人体态一晃,已经越过大门,到了南宫铿锵眼前。段肃、段屈同时拱手:“蓝大先生,您老人家一直可好?”

  那人的年数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扫帚眉,小老鼠眼睛,满脸横肉,向段家兄弟摆摆手,左手食指、中指戴的却是两个黄金镶翡翠的斑指,式样古老,一摆之下,翠色、金色相映成辉。

  “我来了,三万两。”他向南宫铿锵伸出三个指头。

  南宫铿锵带着笑:“三万两白银已经备好,蓝大先生随时可以验收。”

  蓝大先生一笑:“脱手一次,十万两。”

  南宫铿锵脸上的笑最先僵硬:“好,十万两,库房也……已经备好……”

  蓝大先生知足地伸手捋了捋嘴唇上的两撇小胡子,向大厅里走了进去。那五小我私人已经站了起来,靠在厅门边迎接,脸上带着奴颜婢膝的笑:“蓝大先生到了,请、请——”

  蓝大先生站在大厅门口,瞪着这五小我私人:“扬州府六扇门两大?‘血手屠河水令郎’?”

  五人中靠前的两个肩宽背厚、下盘沉稳的男人正是扬州府六扇门里最著名的两个“大”人物,阴阳眉的叫做“大开碑手”戈问一,豁嘴唇的叫做“大切齿刀”耿拥二。那给蓝大先生唤作“水令郎”的玄衣年轻人却是与南宫铿锵齐名的扬州四令郎之一,外号叫做“血手屠河穿心锥”。

  后面两人作揖道:“渤海卫辛劳、卫愁肠参见蓝大先生。”

  蓝大先生讶然:“哦?两位是渤海‘听剑堂’卫家的人,卫老爷子好么?”

  那两人声调悲愤隧道:“家父给贼子所伤,断了右臂、右腿,又失了祖传镇堂‘十二明珠剑’,岌岌可危。咱们兄弟南来,就是为了给父亲报仇!”两人眼眶红通通的,显然刚刚哭过,腰间各悬着一柄松纹古剑,剑柄、剑鞘上嵌着古拙的银丝花纹。

  蓝大先生又一捋胡子,眼珠一转:“岂非,伤了卫老爷子的亦是那话儿的人?”渤海听剑堂堂主卫十二剑是江北武林中的大人物,能伤得了他的绝非平常之辈。

  南宫铿锵黯然:“不错,就是那话儿。”

  蓝大先生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箜篌一现,江湖俯首。岂非箜篌令主真的要以天下武林为刍狗?”

  箜篌两年来做下的累累大案,任何一件提起来都足以令举国震惊。蓝大先生轻轻抚摩着左手拇指那枚斑指上栩栩如生的黄金蟠龙,眼光一扫,向那妻子婆望去。妻子婆一直闭着眼睛,厅里发生的事情于她毫无所动。窗前端着羽觞的男人亦是目视窗外,抱着胳膊,目不转睛。

  南宫铿锵低声道:“窗前那位是京师里刑部舒远啸舒大人派来的能手,妻子婆则是‘风雷满关外’白老大遣过来的援手,都是自己人。”

  蓝大先生哼了一声,大步走到火盆前坐下。南宫铿锵神色稍定,高声道:“列位老先辈、好同伙,多谢惠临南宫世家。或许人人心里有些疑惑,何以我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请这么多江湖顶尖的能手会聚南宫世家……”

  蓝大先生又冷冷地哼了一声,最先抚摩左手中指戴的斑指,上面盘的是一个黄金飞凤,亦是雕工精湛的宝物。

  南宫铿锵探手入怀,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轻轻睁开,横在胸前,众人一望,纸上写的是:“黄金十七万两,右臂,腊八,黄昏。”

  蓝大先生左手食指、中指一擦,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大厅里马上阒寂无声,只有卫家兄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之声。

  南宫铿锵强笑道:“想我南宫世家在扬州府也算是叫得响的一号人物,对方要来取我右臂,我再窝囊,也不能坠了南宫世家的名声。再说,两年来箜篌做下的案子普及大江南北、东海西川,咱们联手,若是能给武林同志除了这一大害,也不枉了‘侠义’两字。”

  “啪啪啪”三声,却是窗前那男人轻轻拍手,黝黑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当今六扇门最着名的人物共有五人,划分是“亡命捕头”习啸风、“鬼手鬼捕”任怀冷、“捕王”姜困九、“捕神”聂兵愁,另外尚有个奇女子,被皇上御封为“女神捕”的荆四娘。南宫铿锵的父亲与刑部尚书舒远啸有莫逆之交,他一接到箜篌的怪信,便迅速派人向舒远啸求援,以为舒远啸最最少会派那五人中的其中一个到扬州府来协助,不意来的只是这么一个貌不惊人的男人,连戈问一、耿拥二都不熟悉,多数只是刑部麾下的小人物而已。

  卫家兄弟齐声道:“就是这样的怪信,家父也收到过,时间是十一月十五,对方定会根据标明的日期时间,如约前来。”

  蓝大先生突然问:“卫兄弟,伤了老爷子的是什么样的人?”

  方脸大眼的卫辛劳道:“是一个鹤发苍苍的老头子,赤手空拳,所用武功似乎是鼎力鹰爪功之类,家父居室外守卫的学生有十几人都伤在他的五指之下。”

  蓝大先生疑惑地笑道:“鼎力鹰爪功?这门功夫尚有谁能强得过淮上鹰爪门?岂非箜篌跟鹰爪门有什么关系?”

  水令郎冷笑:“淮上鹰爪门?就算他们门中的十八代祖先都从宅兆里复生再加起来,生怕也敌不外箜篌里的人罢!”

  蓝大先生新鲜隧道:“哦?水令郎也见过箜篌里那老头子?”

  水令郎摇头:“我见到,是一个腰身比水桶还粗的肥妇人——”

  戈问一突然插嘴:“什么?我接手的几个案子里,箜篌令主忽而是十八九岁的少女、忽而是青面獠牙的壮汉、忽而是鹑衣百结的托钵人、忽而是秃顶的酒肉僧人、忽而是手握拂尘的素面尼姑,现在水令郎所见,怎么又是肥妇人?”

  水令郎嘿嘿嘿地冷笑:“我还会骗你不成?上个月,我辛辛劳苦费了十四万两黄金打造的‘五龙黄金船’,给箜篌下书劫走,谁人肥妇人,挫骨扬灰我也认得她——”忽的长叹一声:“认得她有什么用?她的武功,唉……”

  段屈冷笑:“哼哼,就知道长别人威风,灭自家锐气!”

  水令郎横眉怒目:“你说什么?”

  段肃、段屈同时应声:“你想听什么,咱们就说什么!不佩服,随便你划下道来!”

  南宫铿锵赶忙打圆场道:“三位兄弟,给哥哥点体面,人人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坐下喝酒!坐下喝酒!”

  仆役在火炉旁摆开酒席,再提上两坛上好的扬州杏花春酒。水令郎专一喝酒,不敢大意撩拨段家兄弟。

  那张纸摆在桌子上,南宫铿锵满脸苦笑。关于箜篌令主的传说越来越多,莫衷一是,他都不知道该信托谁说的好,但每个见过箜篌的人,都说的信誓旦旦,有鼻子有眼。

  “箜篌一现,江湖俯首。箜篌令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缄默寡言的耿拥二徐徐隧道:“人人或许都知道扬州府西呼延镇‘千面铁臂侯’呼延鼎罢?他也着了箜篌的道儿!”呼延鼎的祖上曾经是大宋开国天子手下上将军,封地于扬州府西呼延镇,是非两道都有极事态力。

  南宫铿锵用力在桌子上一拍,砰的一声,那张纸震得飞了起来,飘飘扬扬落在地上。他跟呼延鼎过从甚密,呼延鼎失事时他曾到呼延镇去慰问过,哪想到刚过了几个月,怪事就瘟疫一样平常降临到自己头上。

  戈问一道:“那件案子,是耿兄弟经手的,原本这种劫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被劫财物的多寡问题,但偏偏呼延鼎最后说的话怪僻之极,基本令人无法信托——”

  蓝大先生“哦”了一声,敦促道:“快说,有什么怪僻?”酒席已冷,但人人都毫无食欲,一起望着耿拥二。

  耿拥二一字一句隧道:“呼延鼎最后说,十万两黄金,分为八个铁箱,对方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单手力举,飞檐走壁而去!”

  大厅里一静,段屈溘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十万两黄金,一人力举还能飞檐走壁而去?来的那人,岂非——不是人?是仙人鬼狐?”他的话一说完,自己的神色先变了,苍白如纸。箜篌近两年来的行径,唯一可注释的即是“他们不是人!”或者也可以说“他们不像人!”

  南宫铿锵的神色也变了,瞪着耿拥二:“耿爷,呼延鼎那时的神智可还苏醒?”

  戈问一、耿拥二齐声冷笑,重重地址头。他们是六扇门的能手,至少不会信托一个疯子的话。

  南宫铿锵忽的挥手,十几个彪形大汉鱼贯而入,每两人手里抬着一个四尺见方的大铁箱,放在大厅西侧墙边,前后共十二个箱子,整整齐齐摞成四排。他大笑:“十八万两黄金,分为十二箱,不知道那箜篌里的人是不是也能单手举走……”

  “哼哼,那有何难?”檀木椅上的妻子婆蓦的双眼睁开,体态一掠,已经到了箱子前,手杖一翻,挑起四只铁箱摞在另外四只顶上。手杖二次一挑,其余四只铁箱也飞了起来,高高飞上八只铁箱之顶。这手手杖挑箱子的武功,力道用得适可而止。她的手杖插在十二只铁箱最底下,轻轻发力,掀起一角,探手进去,嘴里“嘿”的一声,已经单手将十二只铁箱托了起来,向前轻轻迈了十几步。铁箱摇摇晃晃,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只怕马上便有倾覆的危险。

  蓝大先生一笑:“妻子婆,你能举起铁箱不假,但若举着箱子飞檐走壁,想必你的‘龙象八荒飞驭青鸟’轻功便无法施展了罢?”

  一提到“龙象八荒飞驭青鸟”的名字,卫家兄弟已经惊讶地高声叫起来:“原来是‘女飞卫’青婆婆!”噗通跪下去,用力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碰在青砖上,发出“咚咚咚”三声巨响。

  妻子婆放下铁箱,顿了顿铁杖,叫道:“两个卫哥儿,起来罢!若不是为了十二郎的事,我才懒得听白老大驱使,大老远地跑到扬州府来呢!”她与“听剑堂”卫十二剑年轻时曾有过一段情孽,以是一听说对方有事,马上不远千里而来。

  南宫铿锵精神一振:“青婆婆在此,晚辈就放心了!”

  蓝大先生笑嘻嘻隧道:“晚辈蓝诗语参见青婆婆!”嘴里说着,却不起身,也不作揖。

  青婆婆冷笑:“你爹还好么?”

  蓝大先生笑道:“承蒙青婆婆牵挂,他老人家身体康健,上个月才给我娶了十四姨娘,梨花海棠,相得益彰,仙人一样平常。”

  青婆婆提着手杖,去檀木椅上坐下,冷笑不语。

  过了一会儿,蓝大先生忽的起身,走到青婆婆身前,弯腰打躬,神志变得毕恭毕敬。

  青婆婆道:“你这小子,又想出什么坏招儿来了?”昔日她与蓝大先生的父亲“五台彩虹手”蓝出尘本属同门师兄妹,由于她恋上卫十二剑的缘故,掉臂蓝出尘的痴恋,反出师门,最终却未能与卫十二剑结为连理,被迫远遁关外,投靠到白老大的“风雷满关外”门下。

  蓝大先生道:“这次人人面临的敌人太过壮大,晚辈想一会儿若敌人泛起,请姑姑以‘龙象八荒杖法’正面临敌,卫家两兄弟左右夹攻,侄儿用‘千变万化彩虹手’的暗器浑水摸鱼袭击——姑姑以为呢?”两声“姑姑”叫出来,青婆婆脸上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微微颔首。

  卫家兄弟拍着腰间的长剑,低声道:“就依蓝大先生所说。”他们深知蓝大先生在武林中有“唯利是图、为钱脱手”的恶名,云云联手,一定为的是南宫铿锵所出的赏金,但只要能给父亲报仇,他们明知是被对方行使,也在所不惜。

  窗前的男人听他们呼来喝去,始终抱着胳膊哑口无言,窗台上搁着的那杯酒早就冷透,似乎比外面的冰天雪地更寒。

  腊八的黄昏,似乎比通常来得更早些。

  大厅里点上了灯,南宫铿锵始终笔直地站在一根廊柱前,神色郑重,但毫无惧色。南宫世家之以是在武林中几百年来名声不坠,皆由于南宫家的历代祖先都是坚贞不拔之辈,越是面临危险逆境,便越镇静镇定,从不畏缩退避。

  谁人黑衣女孩子是突然泛起的,黑衣黑鞋、柔长披散的黑发,亮晶晶的黑眸,衬着玉一样平常白的脸、雪一样白的颈子和双手。她一泛起,已经站在铁箱旁边,伸出右手轻轻在铁箱上弹了弹,发出“噗噗噗”三声响,轻轻笑道:“南宫令郎果真是守信用的人,黄金都备好了,多谢!”

  她笑着,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鼻梁挺直,长长的玄色睫毛扑扇了两下。

  耿拥二变色,低声道:“是她!就是她!”

  南宫铿锵向那廊柱一拍,廊柱哗啦一声碎裂,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柄丈二红缨银枪,噗噜噜一抖,雪亮的枪尖向前遥指女孩子的咽喉。众人见她右手中指上套着一枚红色斑指,在朦胧的灯光下泛着殷红如血的光泽。

  戈问一声音哆嗦着:“尊驾是箜篌令主……的什么……人?”

  女孩子亮了亮中指,笑道:“箜篌一现,江湖俯首。这枚血箜篌斑指代表的意义人人该不会生疏罢?”

  蓝大先生向前一步,瞪着那枚斑指,咽了口唾沫道:“血箜篌生产于极北海底冰窟,那是天下上最名贵的‘血玉’雕琢而成,世上仅存三块,不外尊驾手指上戴的却是自然血玉,而且血玉里嵌着的玉髓形状,基本就是一架箜篌……”血箜篌代表的就是箜篌令主的身份,戈问一、耿拥二经手的案子中,凶手都戴着它。

  女孩子向自己的手指看了看,冷笑:“左右对天下瑰宝如数家珍,生的却是貌丑如鬼,天下除了‘一针无血’蓝大先生,岂有他人?”

  蓝大先生又咽了口唾沫,显然对女孩子手指上的斑指觊觎不已。

  青婆婆站了起来,徐徐走到蓝大先生身边。蓝大先生向她看了一眼,她低声向蓝大先生耳边道:“好侄儿,你是不是看上那斑指了?”

  蓝大先生亦低声笑道:“好姑姑,你给我取了那斑指,我便将爹的十四个侍妾都杀了,让他今生只爱你一个……”

  青婆婆老脸竟然一红,啐道:“小猴儿,跟你爹一个脾性,没皮没脸的!”

  众人听得这一老一少对答,竟然没把敌人放在眼里,都是精神一振。卫家兄弟嚓的一声一起拔剑,叫道:“不管你是谁,都纳命来罢!”

  女孩子道:“南宫令郎,十八万两黄金有了,尚有一条右臂,还需要我着手么?”

  南宫铿锵叫道:“手臂在这里,请女人过来拿罢!”枪尖一闪,已经刺了出去。同时间,青婆婆的铁杖、卫家兄弟的古剑风雷大作,同时脱手。

  大厅里鏖战一起,窗前那男人嗖的从窗子里穿了出去,翻身上了屋顶飞檐。飞檐上有雪,他站在最高处,四下一望,檐顶雪上,只有他自己几个孤零零的脚印,除此之外,有时有几个耐冻的鸟儿出来觅食时踏足的爪印。

  “咦?怎么没有她的脚印?”他以为来的女孩子一定是从天而降,飞檐积雪上一定会留下痕迹,但现在看来他的判断已经失误。他刚刚要跃下厅去,大厅里的斗殴声忽的停了,四下里静偷偷的,有时有树枝上的积雪扑簌簌地被风吹落的声音。

  他落下地,在厅前一点,接着蹿入大厅。青婆婆、蓝大先生、卫家兄弟端正直正地坐在锦墩上,水令郎、戈问一、耿拥二哆嗦着靠在大厅东边,嘴唇乱颤,说不出话来。南宫铿锵、段肃、段屈横躺在大厅西墙边,全身是血,三小我私人的右臂都齐肩斩断——

  他愣住,倏地跃到戈问一身前,疾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戈问一嘴里的牙齿发稀奇格哆嗦声:“没了……她……没了……”

  他眉头一皱,顺着戈问一的手指偏向一看,那十二只大铁箱不见了。他没有再追出去,由于这么多箱子要想平安带出去,在雪地上一定会留下痕迹,对方怎么会那么傻?

  耿拥二的话简朴,但更有条理:“她消逝了,连同那十二只箱子,犹如雪化在手心里一样,消逝了。”固然这些话是隔了一天之后,戈、耿二人完全恢复之后说的。

  非但箱子神奇消逝,南宫世家一方暗地里部署下的四路伏兵、十二道隐蔽,也所有被敌人制住。据主持放置这部门“暗线”的府中大总管“浅笑杀人刀”薄名诗讲述:“敌人不知道是从那边涌出来的,一泛起就十倍于府中隐蔽的人手,敌众我寡,以一对十,咱们险些没来得及抵制,就所有点了穴道,扔在地窖里。”

  他获得了一个令人气馁胆怯的结论:“箜篌要向谁着手,对方基本没设施提防,一点设施都没有,真的是‘箜篌一现,江湖俯首’,一个字都没错!”

  这些人之以是肯跟那男人相助,是由于那男人亮出了一枚两寸长、一寸宽的金牌,金牌上是“御赐女神捕”五个小字,那是“女神捕”荆四娘的标志,这人固然就是女扮男装的荆四娘,亦是京师里“两个半尤物”中的唯一“半个”。

  “一招!她就击败了所有的人,点倒了青婆婆、蓝大先生、卫家兄弟,斩了南宫铿锵、段肃、段屈的右臂,然后同那十二只箱子一道突然消逝了!”

  荆四娘微笑着:“你们两位看,她的消逝是不是跟扶桑岛的‘忍术’有相似处?”她信托他们的话,若是人可以突然消逝的话,很有可能是“忍术”中的障眼法。

  耿拥二坚决地摇头:“不,‘忍术’中的障眼法总得倚靠烟雾或者闪光之类的器械,那女孩子的消逝,更像是狐仙、鬼神,简直……简直……”

  戈问一接下去:“简直匪夷所思,不是人!他们基本不是人!”

  他们两个是扬州府六扇门里最高明的捕快,从不情愿失败,荆四娘知道他们在追剿江浙、河南一带最凶悍狡诈的伏莽“山海一窝虫”一役中,曾十九次负伤,至少有六次面临山穷水尽、生死一线,但他们依旧活了过来,将“山海一窝虫”的三十三首领击杀十五名、重创十二名、活擒六名,名扬天下,扬州府衙门已经上书刑部,恳请授予他们俩“生杀海捕两能手”之称谓。

  “我们老了,明天就会禀明府尹大人,申请退休——”戈问一、耿拥二险些同时老了十几岁,他们最先感应恐惧,由于箜篌险些是“不是人”的敌人,与他们为敌,只能是死路一条。

  荆四娘喃喃自问:“果真是箜篌一现,江湖俯首了么?”

  她虽未亲眼望见这一役的猛烈,但从戈、耿二人嘴里听到的已经无异于亲眼所见。

  江湖传言,箜篌令主属下列有二王、五方使,这些人物中任何一个其武功智慧都足以媲美于十大门派里的掌门,而五方使每人麾下都统率有一支跨越五百人的军队,分为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东方甲乙木、中央戊己土,皆由江湖能手组成,战斗力绝对胜于朝廷分驻在临安府四周的五万雄师。面临箜篌这种壮大的敌人,六扇门中人应当若那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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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于 2021-07-19 00:03:22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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